烏雲(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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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衛國還冇有說話,劉遠就已介麵說道:“對不起,薛副部長,吳**,我想說幾句。

首先,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舉辦‘二.三’事件罪證展覽會,是2月4日晚召開的通嶺黨政軍聯合會議的會議決議。

而讓藤田實彥充當活展品這個決定,也是經過當時我們四團營以上乾部集體討論最終才做出的!這一點,當時所有在場的乾部都可以作證!而且,對於我們的決定,藤田實彥本人也表示了同意,並在之後積極配合了我們的工作。

在二月八日他出現感冒症狀之後,我們曾建議他休息治療,但藤田實彥卻堅持要繼續參加展覽,他還說,自己不但對不起**政府和**聯軍,也對不起通嶺的日本居留民,他有責任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儘可能多的中國人和日本人,他不希望這樣的悲劇重演!說實話,當時我們誰也冇有想到藤田實彥會因為堅持參加展覽勞累過度而加重病情,並最終死亡,在這一點上,我們是負有一定責任的。

但這個責任,應當由我們原來的四團,現在的第十二旅領導班子集體承擔,而不是由周衛國同誌一人承擔!至於吳**提到藤田實彥的死是偶然的還是必然的,我不明白吳**的意思!”

吳偉華淡淡地說道:“現在通嶺有謠言說,藤田實彥其實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我們**聯軍給毒死的,不知周旅長對此有何看法?”

劉遠立刻說道:“吳**,您也知道這隻是謠言!所謂謠言止於智者,隻要我們都不相信,謠言自然是不攻自破!”

吳偉華冷冷地說道:“劉政委,請你不要乾擾我和周旅長之間的談話!”

劉遠一皺眉,正要說話,周衛國已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劉遠這才忍住不說話了。

周衛國盯著吳偉華,嘴角帶著一絲微笑說道:“我很遺憾吳**竟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說我們**聯軍毒死藤田實彥,這從基本邏輯上就說不通。

藤田實彥是此次**的日本主犯,我們要殺他,直接公開處決就行了,就像我們處決其他戰犯一樣!哪裡還用得著下毒?我們之所以冇有對他處以極刑,就是考慮到由他親口向參觀展覽的中國老百姓和日本居留民說明**的事實真相,有利於消除市民們的恐慌情緒。

而事實上,藤田實彥也的確起到了這個作用。

隻是因為他的體質虛弱,纔會因為勞累過度加重病情,最終導致死亡。

吳偉華眼中的寒光一閃即逝,隨即裝作輕鬆地說:“經過劉政委和周旅長的解釋說明,我本人對藤田實彥的死亡已經冇有了疑問,看來之前是我誤會周旅長了。

不過,對藤田實彥的處置本身涉及麵就很廣,通嶺駐軍如果事先能和我們分**、行署多多溝通,我想就不會有這樣的誤會了。

薛焰說:“吳**說的有道理。

其實,在平息通嶺‘二.三’**的過程中,通嶺黨、政、軍在溝通、團結方麵還是做得很好的。

大家都是革命戰友,一時的誤會,完全可以通過充分的溝通來消除。

我們今天之所以同時請來了周旅長和吳**,絕不是為了對質,而是為了溝通!毛**也說過,‘既要弄清思想,又要團結同誌’,這句話,就是我們今天談話的指導方針!”

周衛國笑笑,說:“我很願意溝通。

無論是和調查組的同誌還是和吳**。

薛焰點頭道:“周旅長能這樣想就好了。

吳偉華介麵道:“有關藤田實彥的死,周旅長和劉政委的說明已經很全麵了,那麼能不能請周旅長對此次**的國民黨主犯,原國民黨通嶺縣黨部**長孫耕曉的死亡經過做一個詳細說明?”

周衛國沉吟片刻,說:“確切地說,孫耕曉在此次**中擔任的職務是‘暫編東邊地區軍政委員會主任委員’。

他是在**發生前的二月二日晚上被捕的,當時,我們從他身上搜出了幾份日文列印的**密令,根據這幾份密令和他的交待,我們提前掌握了**發起的確切時間和**分子的主要攻擊目標,從而做了相應的準備,還瞭解了他作為國民黨方麵的代表與藤田實彥見麵以及和通嶺前關東軍軍官聯絡的前後經過,以及他們對我們**政府和**聯軍策反的方式和已經被他們策反的人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孫耕曉的被捕,大大減少了我們在**中的損失……”

吳偉華不耐煩地打斷了周衛國的話,說:“周旅長,我們想要瞭解的是孫耕曉的死亡經過,並不是要聽你在這裡表功……”

薛焰皺了皺眉,說:“吳**,請讓周旅長把話說完!”

吳偉華看了眼薛焰,不再說話了。

周衛國想了想,說:“2月20日下午,我們**聯軍經公審後在郊外處決柴田久、近藤晴雄等七十餘名戰犯。

為了讓其他戰犯明白,雖然暫時冇有處決他們,但並不表示**政府的寬容是無限的,我還是命令將紅十字醫院未判極刑的醫務人員和一乾暫時冇有判決的國民黨被捕人員一起帶到了刑場觀刑,這其中就有孫耕曉。

處決那批戰犯的方式是我們中國傳統的斬刑,我承認,這種處決方式比較血腥,但為了震懾其他戰犯,尤其是日本戰犯,這種方式我覺得是無可厚非的,因為即使是最狂熱信奉武士道的日本人也懼怕被砍頭,因為他們認為砍頭之後,靈魂就將徹底消散!在處決最後十餘名戰犯時,孫耕曉突然被嚇倒在地,隨後氣絕身亡。

孫耕曉的死亡,的確是個意外,因為之前我們誰也冇有想到他的膽子會這麼小,竟然能被活活嚇死!不過說實話,當時現場的情景的確比較恐怖,由於對那七十幾名戰犯的行刑是分成四輪的,所以觀刑的每一個戰犯都可以完整清晰地觀看到四次戰犯被處決的場麵,刑場並不大,處決一輪戰犯後,地麵就已被鮮血完全染紅,剩下三輪戰犯也都被嚇得大、小便失禁,所以刑場上到後來除了血腥味,還混合了屎尿的臭味和騷味,再加上七十幾具脖子上還噴著血的無頭屍體的視覺衝擊,絕大多數觀刑的戰犯都被嚇得不輕。

幸虧我們冇有采用古代的酷刑腰斬,要不然被嚇死的恐怕就不止一個孫耕曉了。

因為腰斬過後,犯人一般不會當場死亡,還能拖著上半身哀嚎著在地上爬一段時間,這樣一來,到最後地上不但有血和分成兩截的犯人屍體,還有滿地的屎尿、腸子和腹腔內臟……”

薛焰苦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周衛國的話,說:“周旅長,你還是彆說了,我晚飯才吃冇多久。

周衛國笑笑,不再說話了。

薛焰和吳偉華一時也都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之前其實都聽周衛國和劉遠彙報過孫耕曉的死因,但當時周衛國可冇把孫耕曉死亡時的情景描述得這麼清楚,所以當時他們聽過後,第一反應就是對堂堂國民黨通嶺縣黨部**長竟然會被活活嚇死而感到好笑。

但今天聽完周衛國比較詳細的描述,隻要想想當時的場景,他們心裡卻是一陣陣地發毛。

過了好一會兒,吳偉華才平靜下來,說:“孫耕曉的死亡經過,周旅長已經描述得夠清楚了,不過,國民黨方麵卻認為,孫耕曉的死,是我們在殺人滅口。

周衛國說:“孫耕曉是勾結日本人發動的**,是個徹頭徹尾的漢奸!就算要殺人滅口,也是國民黨方麵殺孫耕曉,而不是我們殺他!何況,通嶺‘二.三’**有那麼多人證物證,又哪裡是死一個孫耕曉就能一筆抹消的?軍事調停處第二十九小組的國民黨代表參觀‘二.三’**罪證展覽時,麵對著這些人證物證,不也啞口無言嗎?他們如果是清白的,怎麼不敢和我們當麵對質?”

薛焰咳嗽了一聲,說:“孫耕曉的死亡經過,現在應該冇有任何疑點了。

我們再談第二點吧?”

吳偉華介麵道:“我同意。

接下來能不能請周旅長解釋一下**發生當天發生在原四團機炮連駐地一百二十多名被俘前日本關東軍軍官被殺這件事?”

周衛國說:“當時的情況,是一千多名**分子進攻機炮連駐地,而機炮連駐地的防守兵力卻隻有一個連一百多人,還要分出一部分兵力看押關在機炮連駐地的這一百多名日本軍官。

戰鬥開始後,這些關押的日本軍官就出現了騷動,在我帶著一小支增援部隊進入機炮連駐地後,正看見其中一個關押這些軍官的屋子被撞破屋門,裡麵關著的十來個軍官衝出屋門後,甚至直撲我們的戰士,想要搶奪我們戰士的武器!我當即命令開火,消滅了這十來個日本軍官!當時的情況萬分緊急,剩下的一百多名日本軍官都蠢蠢欲動,如果讓他們都衝出來,光是他們和機炮連官兵混雜在一起,就足以使機炮連穩固的防守立刻出現漏洞!而且,這一百多名日本軍官都是實戰經驗豐富的老兵,如果讓他們逃脫,由他們指揮**分子,**分子的戰鬥力就能得到極大提高,我們麵對的將是空前的壓力!事急從權,為了避免這些日本軍官也撞破屋門從而在我們激烈戰鬥時從我們背後捅刀子,我下達了處決這一百多名日本軍官的命令。

吳偉華激動地說道:“周旅長,我雖然不是軍人,但我也知道我黨武裝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在‘八項注意’裡麵就有‘不虐待俘虜’這一項,這一百多名日本軍官都是俘虜,根據‘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我黨武裝連虐待他們都不可以,你怎麼可以下達‘殺俘’的命令呢?”

周衛國平靜地說道:“我想我有必要提醒吳**,這一百多名日本軍官並不是俘虜,而是欠下了我們中國人累累血債的戰犯!這些戰犯在我們中國殺人、放火、**、搶劫……他們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難道僅僅因為日本戰敗他們放下武器,他們欠我們中國人的血債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對於這些豬狗不如的畜生,我們冇必要寬容!”

吳偉華說:“就算他們是戰犯,也該在接受人民的審判之後被判刑,而不是由你來決定他們的生死!”

周衛國說:“吳**,你現在當然可以這麼說,可當時是在雙方激戰的戰場上!作為戰場一線的指揮官,我有權力根據戰場的實際情況做出決定!無論如何,我都絕不會允許我的部下在前有強敵後有隱患的情況下作戰!”

吳偉華說:“通過這次平息**,我們已經看到了四團強大的戰鬥力,何況,**分子隻是一群烏合之眾,就算那一百多名軍官加入他們,他們還是一群烏合之眾!我有理由相信,即使當時不殺這一百多名日本軍官,機炮連也仍然能取得戰鬥的最後勝利!”

周衛國突然說道:“不知吳**知不知道抗戰時的萬家嶺大捷?”

吳偉華脫口而出:“我當然知道!那是指民國二十七年十月,我中**隊在江西萬家嶺一帶痛擊日寇第一零六師團,致該師團幾乎被全殲的大捷!”

當年萬家嶺大捷的訊息傳來,舉國歡騰,吳偉華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如今國共雖然兵戈相向,但當年畢竟是一起合作抗過日的,**對於當年真心抗日的**和他們所取得的戰績還是非常尊敬的。

周衛國說:“既然吳**也知道萬家嶺大捷,那麼我就舉萬家嶺大捷這個例子吧。

當年**在薛嶽將軍指揮下,以絕對優勢兵力和占據優勢的地形包圍了日寇第一零六師團,激戰數日,日寇傷亡慘重,尤其是基層軍官大量損失。

當時的日軍華中派遣軍司令官畑俊六大將親自組織向萬家嶺地區空投了兩百多名聯隊長以下軍官,正是在這兩百多名臨時補充的軍官的組織下,第一零六師團的殘部才得以突圍,從而使得萬家嶺大捷留下了武漢會戰乃至整個抗戰我中**隊都未能全殲日寇一個整師團的遺憾!當然,我舉這個例子,隻是為了說明一群訓練有素的軍官對提高部隊戰鬥力的作用,並冇有其他意思。

我的確對我的部下充滿了信心,通嶺的**分子也的確是一群烏合之眾,但進攻機炮連駐地的**分子卻幾乎都是前關東軍士兵,這支**分子,在通嶺所有**分子中裝備最好,戰鬥力也最強!當然,即使有了這一百多名軍官的指揮,他們的**最終也必將失敗!但是,機炮連駐地儲存有大量的火炮、輕重機槍和無數彈藥,甚至還有兩輛坦克!一旦有失,這些武器就有可能被**分子獲得,從而轉過來用在我們身上!不但會加大我們的傷亡,還會對之後的平叛戰鬥造成極其不利的影響!我絕不能冒這個險!何況,我殺的隻是一百多名戰犯,挽救的,卻是無數的官兵和無辜市民,在這件事上,無論上級對我做出什麼處分,我都不會後悔!”

薛焰立刻說道:“周旅長請不要激動,我早就說了,今天的談話希望你暢所欲言,不要有顧慮。

調查組的工作隻負責談話、記錄,向上級遞交材料,並不作出最後的結論。

吳偉華在想了想後也說道:“我不是軍事乾部,所以對於指揮作戰基本是一竅不通。

正如你所說的,作為戰場一線的指揮官,你有權力根據戰場的實際情況做出決定,當然,你的決定是否正確自然有上級來評判!我記得,**平息後,從安東方向來了一批**聯軍的日本工作人員。

在和他們交談時,他們對我說,在來通嶺的路上,他們看到江麵破裂,有很多屍體漂浮在江麵上。

當時他們就猜到通嶺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等到了通嶺後,他們才知道發生了**,而他們路上看見的江麵上漂浮的屍體,都是日本人!這些日本工作人員都是我們**聯軍的革命同誌,他們自然不會同情**分子,可是,他們也指出,通嶺駐軍對這些**分子屍體的處置,非常不人道!我個人認為,水葬這些**分子的屍體,在日本工作人員中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周衛國笑笑,說:“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當時討論幾千具**分子屍體如何處置,還是吳**召集我們開的會。

吳偉華麵不改色,說:“我記得當時我提出的意見是將這些屍體火葬。

周衛國說:“吳**的意見當然是好的。

其實處理屍體最好的方法就是火葬。

可是,當時的情況是整個通嶺市連老百姓過冬取暖的燃料都隻能勉強保證,又哪來的多餘燃料火葬這些**分子的屍體?如果吳**覺得我們對這些**分子屍體的處置不夠人道,當時為什麼不停了行署的供暖,省出煤炭來火葬這些**分子屍體?”

吳偉華臉上頓時陣青陣白,說:“就算我的提議考慮不夠充分,那不是還有其他同誌提出了土葬的建議嗎?”

周衛國說:“土葬要是在其他季節當然冇問題,可當時是冬季!通嶺現在的氣溫似乎也不高吧?更彆說一個月前的二月!當時的氣溫有多低吳**難道不記得了?在那樣低的氣溫下,光凍土層就超過了一公尺!誰又能在這麼厚的凍土層中短期內挖出足以埋葬幾千具屍體的坑?對了,當時還有人提出乾脆將這些**分子的屍體扔到郊外喂野狗呢!吳**不會認為這個提議比水葬還要好吧?再說了,這些**分子的屍體雖然主要是我們通嶺駐軍處置的,但水葬這個處置方法當初卻是參加會議的所有人最後一致讚同的,怎麼才過了一個月,就變成是我周衛國一個人的責任了?”

吳偉華頓時被周衛國這一通話說得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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